云压到亮院上空,是在三月十八的午后。
头一夜陆闲没睡,天天不亮就往坡上跑,看云往哪儿挪。第三日他懒得跑了——云已经挪到院门口那道坡的顶上,再挪就进院了。
三月十八,坡上那片云真的进来了。
它不是整片压下来的,是压下来一半,另外一半挂在坡外,像一个人还没决定要不要进来。
院里先乱的是灶。
苟厨子清早煮粥,一锅米下了三十斤水,火也没停,粥就是不开。他把灶膛往里掏了掏,又添了两块炭,还是不开。
「怪了。」苟厨子扒着锅盖往外冒气,「这火点着跟煮熟的柴似的。」
石大牛过来把灶门一掀,热气扑了一脸。
「闲哥,锅里……」
「别掀。」陆闲道,「它也让开了。」
苏窈在窗下写字。写到第三行,笔停了,把纸举起来对着光看。
「闲哥,这一行不对。」
陆闲走过去。同一行字,起笔是她的手,收笔的墨色却比上一行深了一层,深得像是隔着三日写出来的一样。
「昨日这一行是什么。」陆闲问。
「昨日写的是『三月十七』。」苏窈道,「今日写的还是三月十七。」
苏窈抬头看他:「我的字,怎么会对不上我的日子。」
陆闲没答。他走到院当中,抬头往上看。
云就在头顶,边缘已经开始往院里淌,淌出来的影子落在井台上、磨盘上、石阶上,一片一片,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偏。
那方向是北。
「石大牛。」陆闲道。
「在。」
「把院门开着。」
「开着呀。」
「把院里所有能关的都开着。」陆闲道,「灶不封,窗不掩,井不盖。今日谁也不许关门。」
石大牛愣了愣,转身就招呼十七号去了。
半个时辰后,院当中站了七八个人,谁也不说话。
云终于整个进了院。它不再偏,就那么在头顶铺着,压得院里的人脖子发酸,谁抬头都像在看一块湿透的布。
苏窈最先受不了,揉了揉眼睛。
「闲哥,它……」
「它在找地方。」陆闲忽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