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您来晚了,粥还温着

躺平即天道 苦玑 1355 字 13小时前

殿深处那声翻身,不是风,不是火。

陆闲端着瓜,望着那片暗。怀里那点嫩金芽朝暗里又转了半分,像认得里头坐着的那位。苦渡的意静静浮上来,隔着瓜皮,也能觉出殿深处的动静:「你听见了。」

陆闲把瓜往怀里拢了拢,应了一声:「听见了。殿里头,还坐着人。」

暗里动了。

一道极淡的影,从半塌的梁木后头慢慢立起。它起得很慢,慢得像一匹布被人从水里一寸寸拽出来。那影不是老暗色那种灰,是西天「护灯使」的素白——值夜的尊者,灯灭了他睡,灯该亮时他醒,一觉长眠,醒来只认灯,不认人。他立在那儿,先看的不是陆闲,是陆闲怀里那颗瓜,以及瓜脐上那点嫩金芽。

护灯使开口,腔调是西天宫里打磨过的,一字一顿:「灭灯之种,何故在此。此殿不眠,闲人不可驻。」

陆闲没接那个「不可驻」。他把瓜从怀里挪出来,轻轻搁在空灯座旁的矮凳上——那矮凳是出门时石大牛扛来的,这会儿派上了用场。瓜脐的芽尖贴着灯座凉面,金纹温吞地亮着。

陆闲从怀里又摸出一只碗,粥还温着,往护灯使跟前递了递:「您先别忙。它自己会亮。」

碗沿上还挂着一点热气,在殿里的凉气中散得很快,散成一小片看不真切的白,飘到梁木焦处就没了。

护灯使没接碗,眉头皱起来:「不眠乃西天之律。你在此酣睡,灯不重燃,是为悖律。」

陆闲自己先坐回矮凳,碗搁膝头:「律是死的,灯是活的。您守了三百年,灯灭了;我睡了这些年,瓜还绿着。要说谁更懂灯,咱俩得掰扯掰扯。」

护灯使被这句噎了一下。他活了太久,没人敢跟他掰扯灯。

陆闲戳了戳瓜脐:「您那套,是不睡的人守灯,灯反倒先灭——值夜的尊者打盹,灯自己熄了,还赖到打更头上,这事儿苦渡跟我念叨过。我这套不一样。我天天睡,瓜天天绿,您看它芽都冒了,光都认得路了。」

护灯使脸色沉了沉,抬手就要去收那颗瓜。

灰影一晃。老暗色落在陆闲身前半步,影尖极轻地横过来,恰好挡在护灯使的手与瓜之间。它落地的位置很讲究,不多不少,就半步——挡得住手,挡不住眼。它没说话,可那意思明明白白:这瓜,归院里。

护灯使目光一沉:「你也倒戈了。」

老暗色没答。它的影尖朝陆闲偏了偏,像在说,不是倒戈,是认了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