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转念一想,也不是不可。
他只需要找到一个能持续触及天地规则的方式。
而这种方式,他脑子里已经浮现出了一个雏形。
书院,或者说是学宫。
把六洲残缺的知识补全,把那些断层的学说重新接上。
只要他在梳理功法和典籍的过程中,每一次触及到规则,天道就可能会以天劫的形式来回应他……
他正想到这里,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他便收了功,起身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苏临照恰好从隔壁推门出来,见李朝阳也出了门,笑了笑,“真巧。”
“巧的很。”他随口应了一句,走到院中石桌旁坐下,“我有一事想请教。”
苏临照也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你说。”
“在青阳洲,要正经获得一座山头,需要走些什么流程?”
女子一愣,“你想怎的?”
“你先说。”
她歪头想了想,“看你要的是哪种山头,如果只是买个荒山盖个院子,找附近的官府就行,花银子就能办,不是什么大事。但如果你要的是正经修行的宗门地界,得让附近的大宗门点头,再去朝廷走一道,拿到王朝的圣旨敕封。前一步比后一步重要,毕竟宗门不点头,朝廷不会批。”
李朝阳听完微微点头。
苏临照看着他的表情,又追问了一遍:“你到底要做甚?”
他便把刚才在房里攒出来的想法说了:“我想在青阳洲设一处书院,或是学宫。不争地界,不立宗门,就是一处专门梳理典籍、完善功法的地方。别人宗门功法有缺的,拿到书院来,我来补。典籍缺漏的,我来填。不收银子,不收人情,谁来都行。”
说罢,他还是补了一句,“银子…… 还是收些,毕竟也得糊口……”
女子听完,眼睛慢慢瞪大了些。她看了李朝阳好一会儿。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问。
“知道。”
苏临照身体往前倾了倾,声音压低了些:“你为何要这么做?”
他又装出一副正义模样,“惠泽同族。”
女子又是一愣,这回倒是没像上次那般,要收回什么话。
“你等着。”
“怎么?”
她整了整衣摆,把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然后面朝李朝阳站定,认真说道:“我这就回碧落山,让我师父来牵头。苍梧山再加上碧落山,再往外找几家信得过的,这事儿应该成得快。”
李朝阳有些意外,站起身来,端端正正拱了拱手,“多谢。”
苏临照还了礼,动作利落。
之后便没有多余的客套话,她转身便踏风而起,红衣在半空中闪了闪,朝南边去了。
李朝阳感叹了一声,这姑娘行事真是风风火火,说走就走。
他随即也踏风而起,去找李元直。
问了几人,找到老者正在传功殿侧边院子里,正收拾案几上的书册,见他来了便放下手里的东西迎了出来。
李朝阳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了自己方才的想法。措辞比跟苏临照说时更简略了一些,说想在青阳洲设一处书院,专门给各方宗门梳理功法、补全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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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直听完的反应跟苏临照差不多。老者先是一愣,然后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带着些郑重。
“你方才说的事,可已有成算?”
“成算谈不上,还只是个想法。”李朝阳说,“做起来了再慢慢完善。”
老者点了点头,沉吟了一会儿,然后道:“你且稍候,老夫准备一番。今日就动身去紫府仙宗,先将弃剑山事宜解决,之后,再着手处理书院的事。”
李朝阳一愣,没料到李元直也是这个反应。
一听说他要开书院,就直接说要动身去紫府仙宗。
本来以为老者会多问几句,至少会问问细节,没想到李元直比苏临照还干脆。
他站在原地没有多问,点了点头,“那我等李宗主安排。”
李元直已经转身往院子里走了,留李朝阳一个人站在门口。
他站了一会儿,便沿着来路慢悠悠走回客院去了。
回去的路上,碰见些苍梧山弟子。见他路过,都是停下,拱手弯腰喊了一声“前辈”。
他笑着一一还了礼,又继续走,渐渐习惯了这称呼。
回到院门口时,还没推门,就听见身后有风声响动。转过身,李元直已经落在他面前,背上多了一个不大的包袱,伸手递过。
“道友,老夫已备好行舟。”老者说,语气平常,“你还有无要准备的东西?”
没想到对方行事也快,他便接了包袱,几步跨进院门,边走边说,“等我收拾收拾。”
……
苍梧山最大的广场中央,停着一艘陆地行舟。
与李朝阳之前坐过的那些大船不同,这行舟只有三四丈长,船身窄,看起来轻便灵巧。
船首微微翘起,没有桅杆和帆,船底贴着一层青灰色的阵法纹路,隐隐有灵光流转。
“坐四五人刚好。”李元直说着已经踏上行舟。
李朝阳也跟着上了船,两人在不大的船篷下坐定后,船底那些阵纹亮起,随即整艘船缓缓升空,轻轻一滑便朝南而去。
风从船侧流过,没有迎面风吹来。船行平稳,速度比寻常元婴慢些,但胜在省力。
南面的平原在行舟下缓缓展开,田野、村庄、河流交替其中。远处的山脊线在薄暮中渐渐模糊。
李朝阳索性靠在船舷上,看了一会儿景色。
行舟在暮色中平稳南行,这般风景与体验,当有酒的,他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