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行至距棠溪三十里处,官道两侧林木葱郁,枝叶在风里簌簌作响,日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光影,将玄甲将士的身影拉得悠长。
忽然,林间草木猛地一颤,一道矫健身影如捷豹般窜出,尘土未散便已单膝跪地,正是斥候林晟。
林晟气息微促,额角渗着细汗,声音却清亮沉稳,不带半分慌乱:
“主公!棠溪军情已然探明!何曼、黄邵二人统领六七千贼众围城,起初卯时初刻便发起猛攻,足足强攻一个时辰,南门、东门城墙下贼寇尸骸堆积,死伤惨重!据前线斥候回报,贼寇此番强攻折损三四百人,却寸步未进!如今已然鸣金收兵,围而不攻,只在城外四面扎营严守,营垒连绵,似是打定主意要久困城池!”
话音落定,全军将士气息微凝,甲叶碰撞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原本平稳的行军节奏骤然一滞,空气中弥漫起一丝凝重。
林墨勒马伫立在队伍最前,玄甲映着日光,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披风被风掀起一角,猎猎作响。
林墨目光望向棠溪方向升腾的淡淡烟尘,指尖轻叩着腰间悬挂的霸王弓,弓弦微颤,发出低沉的嗡鸣,语气平淡却透着洞悉一切的笃定:“猛攻一个时辰便仓促收兵,何曼、黄邵倒也不算全然愚钝,懂得惜力,不愿做无谓的损耗。”
身旁的林虎攥紧了手中开山大斧,斧刃映着寒光,粗眉紧锁,瓮声瓮气地问道:“主公,贼寇为何突然不打了?莫不是被甄家城墙上的硬弩吓破了胆?那甄家私兵的弩箭威力,咱们可是见识过的。”
“不是怕,是心疼。”
林墨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穿透风响落入众将耳中:“棠溪城垣坚固,甄家世代铸兵,私兵皆是精锐,城防器械更是精良。贼寇仅凭云梯、冲车强攻,不过是拿人命填城墙罢了。”
“就算侥幸破城,何曼、黄邵麾下的精锐也要折损过半,得不偿失,黄邵那等阴鸷之人,绝不会做这等赔本买卖。”
林晟闻言,眼中瞬间亮起精光,连忙接话,语气中满是钦佩:“主公之意是……他们围而不攻,根本不是放弃攻城,而是在设下圈套,等我们自投罗网?”
“正是。”
林墨微微颔首,目光锐利如刀,扫过众将:“黄邵心思阴鸷,擅长算计;何曼虽勇冠三军,却有勇无谋,二人此番联手,打的正是围城打援的主意。我军若不来驰援,棠溪城内粮草有限,不出七日,便会不攻自破”
“我军若来,何曼便以逸待劳,凭借兵力优势四面合围,先歼灭我援军,再轻松夺取孤城,算盘打得倒是精妙。”
林豹倒吸一口冷气,脸上露出惊色,沉声道:“好毒的计谋!那我们此番前来,岂不是正中他们下怀,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