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宫负手立在木台侧畔,望着坞堡内外热火朝天、众志成城的景象,素来沉稳的眉眼间满是动容,轻声喟叹:“主公以仁心聚民,以忠义立世,竟能让老弱伤残皆愿倾力,这般民心所向,便是雄城险隘也难及啊!”
墨坞内劳作景象热闹非凡!一个肩膀受伤的子弟,用未受伤的手帮忙传递砖石。
一个腿脚不便的民夫,坐在凳子上编织修补栅栏用的藤条。他们或许动作不如常人利索,但那份投入,那份“坞堡是我家”的劲头,感染着每一个人。
鲁匠人抹了把汗,对身旁徒弟感慨:“老夫干了三十年工匠,修过的坞堡、宅院不下百座,没见过这样的。主家厚恤死伤,下面的人就拼命干活。你看那夯土的,号子喊得震天响,你看那伐木的,斧头抡得跟风车似的。
人心齐了啊!这坞堡,恐怕用不了十天,就能修得比原来还结实!”
徒弟点头,低声道:“师傅,我听说林县尉把自家铺面、田地都打算卖了,就为凑足抚恤。这样的主家,跟着踏实。等坞堡修好了,我也想留下来,不走了。”
鲁匠人拍拍徒弟肩膀:“好好干。这世道,能遇到这样的主家,是咱们的福气。”
午时将近,墨坞校场上抚恤发放已近尾声,空气中弥漫着肃穆与感激交织的凝重。
阳光直射下来,将每个人的影子缩成一团,夯土地面被晒得发烫。就在最后一位重伤者家属捧着沉甸甸的粮袋含泪退下时,坞堡西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嘈杂与车马声。
声音由远及近,初时隐约,继而清晰,是车轮碾过碎石路的辘辘声,是马蹄叩击地面的嘚嘚声,还有人群行走的脚步声。
这声音打破了校场上尚未完全平息的悲恸,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只见尘土微扬中,几辆牛车正缓缓驶过尚未完全修复的寨门。
拉车的都是健牛,皮毛油亮,显然是好牲口。为首两匹健马上,端坐着两位年轻骑士,皆着锦缎劲装,腰佩长剑,英气勃勃,正是林氏宗族的两位年轻俊彦,林文与林岳。他们身后跟着二十余名精壮矫健的宗族子弟,个个步履沉稳,眼神锐利,虽风尘仆仆,却自有一股彪悍之气。
这些人护着中间三辆堆满箱笼的牛车,箱笼用油布覆盖,捆扎得严严实实,沉甸甸的,车轮在泥地上压出深深的车辙。
林墨眼神微凝,他认出了来人,也看到了牛车上那熟悉的族徽印记,一只抽象化的林鹿,这是颍川林氏用了百年的标记。昨夜战火甫熄、诸事纷乱之际,他曾连夜遣心腹返回宗族居地,向族长林伯涛跟宗族长老陈说利害,禀明坞堡惨状与急需。
林墨并未强求,只言明借贷,日后必加倍奉还,并附上了自己变卖私产以足抚恤的计划。他心中其实没抱太大期望,乱世之中,宗族自保尚且不易,哪有余力支援远在数十里外的一支偏师?
没想到,回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实。而且看这架势,远非“借贷”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