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柜

早上药王阁的前门没响。

关老头在门后站了一阵,回进来,说门口站了个人,站了一炷香,没敲门。

「站着的?」陆远问。

「站着的。手里拎着个东西,搁在脚边,没往门上看。」

「要饭的?」

「要饭的看门。」关老头说,「他不看门,他看门槛。」

陆远把手里的页账合上,走出去。

台阶下站着个男人,四十上下,中等个,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褂,袖子卷到胳膊肘。脚边搁着一只木盒,没上漆,木料是新的。

那人抬起头。

手垂在身侧。虎口上一条斜茧,白得发亮。

「我丢了个东西。」他说。

「进来说。」

「不进。」他说,「东西还我,我走。」

「什么东西。」

「刨子。小的。」他抬手比了一下,两根手指掐出宽窄,「一寸二分。」

陆远看了他一会,转身进去。

刨子在后院窗台上,昨儿夜里老赵送来的。陆远把它端出来,搁在台阶最上一级。

那人伸手。

陆远的手按在刨床上,没让。

「先说话。」

「说什么。」

「三样。」陆远说,「刃口磨过,磨的方向是从里往外;刨床是拆船板,跟老船坞新做那口柜一个料;刨底抹过桐油,抹了三遍,第三遍收得急,边上还留着指头印。」

那人看着他,没动。

「三样对上,是你的。你说一句不是,我就收回去。」

「是我的。」那人说。

「这刨子原来是谁的。」

「我师父的。」那人说,「他使了三十年,刃口磨下去两分。他收手那年把刨子给了我。后来院里收刃器,这把已经不在院里了。」

「他为什么收手。」

「右手使不上劲。」那人说,「横都写不直。」

「你半夜蹲在我药房后窗上,看什么。」

「看那口柜。」他说,「看它的脚。」

「看脚做什么。」

「做一对。」

陆远把手松开了。

刨子到了他手里。他先看刃口,再翻过来看刨床,最后用拇指肚从刨底一头抹到另一头,抹到油光那块,停住。

「你没动过。」

「没动。」

他把刨子揣进短褂内襟,转身要走。

「等一下。」陆远说,「你叫什么。」

那人站着,没回头。

「没有名。」

「没有名的人,进不了这院子。」

「那我站外头。」

陆远往台阶下走了两步。

「你在柳家院做了多少年活。」

那人的肩一下绷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姓柳。」

「我不知道你姓柳。」陆远说,「柳家院的墙头塌了两处新的,刨花不到三天,院门的锁没动过。翻墙进去做活、走的时候还把刨花扫到墙角的人,不是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