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灾难来了。
没有预兆,没有铺垫,甚至没有给读者任何喘息的时间。
上一页还在写年轻警察和同事约好下班后去吃拉面,下一页就是爆炸、废墟、尸体,以及那个年轻警察被压在混凝土碎块下面的、只露出半张脸的特写。
老警察在废墟里用手刨了一整夜,指甲全部翻起来,手指磨得只剩骨头,最后只找到了那个年轻警察的警徽。
那个沉默寡言的队长,在疏散居民的时候被第二次爆炸掀翻,脊椎骨折,下半身瘫痪。剧本里只用了一行字写这件事,连他的台词都没有,只有一个简短的舞台指示——“队长倒下了,没有再站起来。”
那个刚从警校毕业的女生,在救灾的过程中被倒塌的墙体砸中,她在救护车上醒过来一次,问了一句“其他人呢”,没有人回答她,然后她的眼睛闭上了,再也没有睁开。
南鸣律翻到最后一页。
只有一个老警察坐在警局门口的长椅上,手里攥着那枚被磨得发亮的警徽,望着空荡荡的街道,然后结束了。
西松奈先放下了剧本。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沉默了片刻,单片眼镜后的深褐色眼眸微微垂着,落在剧本最后一页那几行字上。
“不会显得割裂吗?”她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种不急不缓的温和,“前半段和后半段的风格差距太大了,观众看到前半段的时候,以为是一个温馨的群像剧,结果后半段突然变得这么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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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转折,可能会让观众产生不适感。”
铃霁幽没有看她,她的目光依旧落在舞台上。
“并不割裂,因为现实就是如此。”
西松奈的手指在剧本边缘停了一下。
铃霁幽继续说下去,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被质疑的事实。
“灾难不会提前打招呼,它不会在前半段给你放一段沉重的背景音乐,让你做好心理准备再来,它就是在你最没有防备的时候来的——在你想着‘今天晚上吃什么’的时候,在你约好了和朋友去看电影的时候,在你以为明天和今天不会有任何区别的时候。”
她将托着腮的手放下来,拿起搁在膝盖上的剧本,翻了几页。
“前半段的温馨不是为了让后半段的残酷更残忍,前半段就是生活本身,那些日常的、琐碎的、让人觉得‘啊,今天也是平淡的一天’的东西,才是生活的常态。”
她把剧本合上,搁在扶手上。
“而灾难,就是把这一切打碎的东西。”
西松奈没有立刻接话。
她的目光从铃霁幽脸上移开,落回自己手里的剧本上,落在最后一页那个老警察攥着警徽坐在长椅上的画面。
“所以,”西松奈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结局也不打算给任何希望吗?”
铃霁幽看了她一眼。
那双纯白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
“希望不是在剧本里给的,观众看完之后,如果觉得‘我不想看到这样的悲剧发生’,那他们就知道了该做什么。”
将剧本搁在扶手上,铃霁幽身体微微后靠,那双纯白色的眼眸从舞台上收回来,落在观众席前方那片空荡荡的地板上。
“度假村的灾难发生之后,所有人都在想着逃避,想着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