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军令,名为协同,实为收编,甚至是消耗。
王景安站起身,走到帐口,掀开厚重的毡帘。
外面寒风呼啸,营地中,太谷卫的士卒正在检修马车,天雄军的士兵在打磨兵器,无人喧哗。
他们不知道自己已被朝堂短暂看见,更不知道一道足以将他们推入死地的军令,此刻就静静躺在主将的案头。
他们只知道,自己是来杀鞑子、救京师的。
王景安放下毡帘,转身。
“建斗兄,这道军令,我们不能接。”
卢象升脸色有些犹豫:“这袁崇焕毕竟是总帅,这军令?”
“我们是奉陛下亲口御旨,专司侦剿虏贼囤积要地、相机突袭之责。袁督师这道札付,与陛下旨意相悖。”
王景安劝说道:“若按他军令北上,我军必陷绝境,侦剿之事尽废,陛下所托付之重任,也成空谈。”
“更重要的是,”王景安明显有些不满,“袁蛮子此令,是错的。以我部疲惫之师、几千余众,正面硬撼虏骑主力,非但不能牵制敌众,只会白白送死,且于事无补。如今京师解围的唯一希望,不在广渠门与虏贼空耗对峙,而在我们是否能精准一刀,剜其脏腑!”
他走回案前,与卢象升对视。
“抗命,是死罪。但遵此令,是必死,且是无谓而死。”他的声音没有起伏,“死得没有价值,救不了京师,救不了百姓,也救不了我们想救的任何东西。”
卢象升闭上眼,良久。
他想起自己在郧阳时,也曾无数次面临这样的抉择——上级的命令不合战场实际,是盲从,还是担当?他选择了后者,才有了天雄军敢战之名。他想起今日在平台之上,皇帝那双疲惫而燃着最后一丝希冀的眼睛。
他睁开眼,目光已定。
“传令官何在?”
帐外候命的督师府传令官应声而入。
卢象升拿起那份札付,平静道:“回报袁督师,此令,恕难从命。我军正奉旨执行侦剿要务,无暇北上。待查明虏贼囤积要地,必全力突袭,届时功成,自当与督师所部互为犄角,共解京师之围。”
传令官脸色大变,这等于是公开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