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臣女自幼蒙陛下恩养,穿侯府的衣,食皇家的禄,却连自己的根都没看清。”她忽然叩首,额头重重撞在冰凉的地面,“镇北侯府的名声,是陛下赐的;臣女如今的身份,是陛下护的。可臣女……臣女竟连父亲的遗志都守不住,眼睁睁看着母亲被奸人蒙蔽,差点酿成大错。”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女皇,眼底翻涌着精心织就的悲戚:“臣女知道林相罪重,可他……他终究是看着臣女长大的长辈。当年父亲战死,母亲终日以泪洗面,根本顾不上管臣女,是林相时常来府中照看,才让臣女没在冷院里冻饿而死。”
说到此处,她忽然哽咽得说不出话,半晌才断续道:“陛下,您总说臣女像镇北侯,可父亲那般铁骨铮铮,臣女却连是非都分不清……若今日非要有人抵罪,便让臣女去守雁门关吧,守到白发苍苍,守到北境再无烽火,也算替父亲、替母亲,还陛下一份安宁。母亲愿自请禁足,每日抄《女诫》。”
“求陛下看在镇北侯当年血染沙场的份上,看在臣女自幼无父、只剩母亲相依为命的份上……”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泣血般的恳求,“饶过他们这一次吧!臣女愿以侯府百年声誉起誓,劝导母亲,更会盯着林相,让他在边远之地思过赎罪!”
帐内静得落针可闻。女皇望着她通红的眼眶,那里面映出的脆弱与孤苦。当年镇北侯为护她周全,身中七箭仍死战不退,这份恩情,她始终记着。
“你这是在逼朕。”女皇的声音沉了沉,却没了先前的厉色。
云阳重重叩首,额头磕出红印:“臣女不敢逼陛下,但,外孙女只求外婆,能念旧情。若外婆不允,外孙女便长跪于此,直到……直到能告慰父亲在天之灵。”
她伏在地上,肩膀微微耸动,哭声压抑而绝望,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女皇心头最软的地方。
当年镇北侯战死,她立誓,定会护他的后人一世安稳。如今若真严惩永泰与林相,这孩子怕是真要成了孤家寡人。
女皇沉默良久,终是叹了口气:“罢了。”
云阳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永泰公主待到回京就禁足府中,不得出府。”女皇缓缓道,“林相……革去相位,贬为岭南合浦县尉,即日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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