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缓缓推进,丝竹之声再度响起,悠扬婉转,佳肴轮番上桌,山珍海味、珍馐美馔铺满玉桌,琳琅满目,极尽奢华。萧弘渊全程笑意温和,从容自若,频频与众人闲谈攀谈。所谈之事,皆是江湖趣闻、山川风物、诗文雅韵,从不涉及朝堂权谋、军政要事,姿态闲适,平易近人,仿佛当真只是纯粹爱慕江湖风采,欲与群雄交好。
可席间五人,皆是心思通透、历经风浪之人,无人会被这表面的温情假象蒙蔽。众人皆清楚,越是温和无害的表象,底下暗藏的风浪便越是汹涌。藩王手握一方重兵,素来野心勃勃,不甘屈居人下,此番大摆宴席,邀约五大江湖高手,绝非单纯结交贤才,实则是想借机探查江湖势力态度,拉拢顶尖武者为己所用,若是拉拢不成,便要借机剪除隐患,扫清前路阻碍。今日席间,顺从者或许可暂保平安,忤逆者必将招致祸端。
酒过三巡,气氛看似愈发融洽温和,萧弘渊终于缓缓收起闲谈姿态,话锋悄然婉转,锋芒初露。他目光温和扫过众人,缓缓开口:“诸位皆是江湖顶尖英才,一身武学绝世,心怀大义,行走江湖扶危济困,声名远播,本王素来敬佩。只是如今天下初定,四海虽平,却仍有边角匪寇作乱、江湖乱党滋生,侵扰百姓、扰乱地方,朝廷疲于应对,各地官府束手无策。”
话语说到此处,他微微停顿,唇角笑意依旧温和,眼底却掠过一丝深沉算计,转瞬即逝,无人察觉。他继续缓缓说道:“本王镇守咸安,素来心系百姓,欲肃清属地乱象,护一方黎民安宁。奈何军中将士擅沙场征战,却不擅江湖诡战,面对隐匿潜伏的江湖乱党,往往力不从心。今日得见诸位豪杰,心生一念,欲恳请诸位相助本王,整顿江湖秩序,肃清四方匪患。事成之后,本王必上奏朝廷,为诸位加官进爵、封赏厚禄,从此脱去江湖草莽身份,入朝为官、位列朝堂,共享荣华富贵,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一番话语温和恳切,看似体恤百姓、求贤若渴,全然是一番好意,可内里暗藏的野心与胁迫,在场五人尽数洞悉。这哪里是恳请相助,分明是威逼利诱,逼众人归顺臣服!藩王是要借乱世肃清之名,吸纳五大江湖高手,将江湖顶尖战力纳入自己麾下,壮大自身势力,为日后图谋大业积蓄力量。若是众人应允,从此便沦为藩王羽翼,受制于人,再无江湖自由;若是众人拒绝,便是公然忤逆藩王,坐实不肯归顺、暗藏异心的罪名,今日这凝晖园,便是五人的埋骨之地。
席间气氛瞬间凝滞,悠扬的丝竹之声依旧婉转,却显得格外刺耳,满园的繁华雅致,瞬间化作无形的压迫牢笼。五人神色各异,瞬间进入对峙博弈之态。
率先开口应答的,是耿直坦荡的包不同。他素来厌恶权贵束缚、权谋交易,最是看不惯藩王以仁义之名,行裹挟胁迫之实。此刻听闻此言,他当即放下手中酒盏,神色凛然,直言不讳,声音清朗坚定,打破席间温和假象:“王爷此言,恕在下不敢苟同。我等江湖中人,自幼习武,秉持正道,行走江湖只为快意恩仇、扶危济困,护江湖公道、守人间正气,不求朝堂功名,不贪俗世荣华。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武道有武道的本心,绝非朝堂权贵可以操控摆布。四方匪寇作乱,自有官府朝廷处置,我等江湖人,守自身本心、行自身正道即可,无需依附权贵、屈身王府。”
字字铿锵,句句坦荡,没有半分迂回妥协,直接当众回绝了藩王的招揽之意,直白撕破了对方温和的伪装。满园氛围瞬间降至冰点,周遭潜伏的暗卫气息骤然收紧,凛冽杀机悄然弥漫开来。
萧弘渊脸上的温和笑意依旧未变,可眼底的温润却悄然褪去,一丝阴鸷冷厉悄然浮现。他看向包不同,语气依旧平和,却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压迫感:“包侠士此言差矣。天下一统,四海归心,江湖亦在天地家国之中,何来江湖自守之说?为国效力、护民安宁,乃是大义。诸位身怀绝世武学,若只困于江湖一隅,肆意逍遥,未免太过可惜。归顺朝廷、辅佐本王,既能护天下苍生,亦可成就功名伟业,岂非远胜江湖漂泊、草莽浮沉?”
“道不同,不相为谋。”包不同脊背挺直,傲骨铮铮,寸步不让,“武道正道,在于自由坦荡,在于无愧于心,而非依附权贵、趋炎附势。王爷不必多言,我心意已决,绝不归顺。”
强硬直白的回绝,让席间局势瞬间紧张到极致。所有人都清楚,包不同此举,已然彻底触怒藩王,今日之事,再无缓和余地。
此时,一直沉默端坐、默然观局的铁寻柳缓缓抬眸。他目光沉静如水,看向主位上的萧弘渊,声音低沉厚重,不疾不徐:“王爷爱才之心,我等感念。只是江湖武者,一生所求,唯武道极致而已。沙场征战、朝堂权谋,非我等所愿。在下半生,只求潜心修武,不问朝堂世事,还望王爷见谅。”
铁寻柳性情沉稳,不似包不同这般刚烈直白,言辞谦和有礼,却态度坚决,委婉却坚定地回绝了招揽。他没有硬碰硬激怒藩王,却也清晰表明了自身立场,绝不依附权贵、卷入朝堂纷争。
萧弘渊眸光微沉,唇角笑意淡了几分,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隐隐胁迫:“铁刀客纵横江湖半生,刀法绝世,难道便甘心一生隐匿江湖,默默无闻,虚度绝世之才?功名富贵、家国大业,难道不及江湖闲散?”
“武道在心,无愧即可,无需功名佐证。”铁寻柳淡淡一语,便堵住了藩王所有说辞,态度坚定,无可动摇。
接连两人明确回绝,局面已然彻底僵持。萧弘渊的目光缓缓流转,落在了始终温润含笑、沉默观局的陈近仇身上。他深知五人之中,陈近仇最为聪慧通透,智计无双,是五人之中的核心主导,只要此人归顺,其余四人即便不从,也不足为惧。于是他含笑开口,语气恳切,带着几分笼络之意:“陈先生智谋冠绝天下,洞悉世事、看透人心,素来眼光长远、格局开阔,想必不会如二人一般固执迂腐。先生且说说,本王所言大计,是否可行?先生可愿出山相助,共建太平大业?”
全场目光瞬间齐聚陈近仇身上,所有人都静待他的应答。众人皆知,陈近仇的抉择,将直接决定今日宴席的最终走向,也决定五人的生死祸福。
陈近仇缓缓抬眸,唇角温润笑意不改,眉眼温和,从容淡然,不见半分慌乱局促。他轻轻端起身前酒盏,指尖轻捻盏壁,动作闲适优雅,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王爷心怀天下,欲肃清乱象、护佑苍生,此乃大义,在下敬佩。只是世事无常,权谋博弈,利弊相生,从来没有绝对的万全之策。”
他言辞婉转,不直接回绝,也不贸然应允,字字皆是周旋试探,将四两拨千斤的处世智慧展现得淋漓尽致。他继续缓缓说道:“江湖乱象,根源繁杂,非人力一朝一夕可肃清。朝堂有朝堂律法,江湖有江湖规矩,二者各司其职、各行其道,方能相安无事。若强行以朝堂权力裹挟江湖武者,强行整合势力,看似壮大力量,实则只会引发江湖动荡、人心离散,得不偿失。在下愚钝,不堪王爷重任,恐误王爷大计,还望王爷海涵。”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先称颂藩王大义,再点明其中弊端,最后委婉回绝,既没有彻底撕破脸面,坚守了自身立场,也给足了藩王台阶,将周旋之术运用到极致。
可萧弘渊何等老谋深算,早已听出其中决绝。这番温柔说辞之下,依旧是不肯归顺、不愿臣服的坚定立场。他眼底阴翳愈发浓重,表面却依旧不动声色,缓缓将目光转向冷峻孤高的陈近啸:“陈少侠身法绝世,武学超群,年少成名,天赋绝世,前程不可限量。本王惜才,愿破格提拔,委以重任,赐你高官厚禄、兵权实权,从此驰骋沙场、建功立业,远超江湖无名漂泊,少侠可愿应允?”
陈近啸抬眸,眸光冷冽如霜,漆黑的眼眸中无半分波澜,无半分动容。他性情孤高,素来不屑权贵封赏、俗世荣华,最厌被人掌控、受人裹挟。面对藩王的重金许权、高官厚禄,他只淡淡吐出一句清冷话语:“我之刀,斩江湖恶寇,不斩朝堂功名;我之身,为武道而生,不为权贵而役。王爷不必多费口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