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辰时,紫宸殿。
赵构头戴通天冠,身着绛纱袍,端坐在龙椅之上。
虽然脸色依旧带着病后的苍白,但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扫视着丹陛之下肃立的文武百官。
融合的记忆让他对这套繁琐的礼仪和眼前这些面孔并不完全陌生,但一种抽离般的审视感,让他更能清晰地感受到这朝堂之上弥漫的一种微妙气氛——一种在偏安繁华下隐藏的暮气与怯懦。
“臣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万岁之声在殿中回荡。
“众卿平身。”赵构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带着一种与往日不同的沉稳。
“谢陛下。”
百官起身,分列两班。
文官之首,正是那位身着紫色宰相官服,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看似温文尔雅,眼神却透着一股精明与算计的老者——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秦桧。
赵构的目光与秦桧有一瞬间的接触,他能感觉到,秦桧似乎也察觉到了今天官家的“不同”,但那眼神只是一闪而过的探究,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惯有的、看似恭顺实则一切尽在掌握中的平静。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当值内侍拉长声音喊道。
话音刚落,一位御史便出列,说的是一些地方政务。
接着又有几位官员出奏,内容无非是漕运、赋税等日常事宜。
赵构耐着性子听着,偶尔根据记忆和现代的理解问上一两句,显得比往日更关注实务,这让一些官员感到些许意外,但并未引起太大波澜。
他们都清楚,今日朝会的重头戏,还未开始。
果然,当琐事奏毕,短暂的沉默后,秦桧手持玉笏,缓步出列,躬身道:“陛下,臣有本奏。”
来了!
赵构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秦相公有何事奏来?”
秦桧声音沉稳,带着忧国忧民的口吻:“陛下,岳飞行军之事,近日捷报频传,固然可喜。
然,金人实力犹存,兀术更是狡诈凶顽。
岳飞孤军深入,虽有小胜,然兵力疲惫,粮草转运艰难,若金人调集重兵,断其归路,则郾城、颍昌之胜,恐毁于一旦,届时非但不能恢复故土,反恐引火烧身,危及江南大局啊!”
他一番话,听起来句句在理,全然是为国为民的考量,将怯战投降包装成了老成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