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向晨归来

他依然沉默,但不再完全是空茫。

他开始能更长时间地注视周围,注意到关璐换了一身他没见过、但显然是为了方便跑医院而穿的、料子柔软却难掩憔悴的便装;注意到她接电话时总是走到外间,压低声音,语气从温和到急促再到强行压下的平静;注意到她带来的文件似乎越来越多,而她眼里的红血丝也日益明显。

这天下午,关璐接完一个时间颇长的电话回来,脸色比出去时更白了几分,眉宇间锁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焦躁。她坐在床边,习惯性地想去拿平板,手伸到一半却停住了,只是怔怔地望着窗外,许久,极轻地、几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蕴含的沉重与无力,像一根极细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他层层包裹的麻木。

他看着她下意识咬住下唇,那是她压力极大时的小动作;看着她无意识地反复摩挲平板边缘。

“Allen……你可是专家,帮我看看,我头都大了……”

“大专家,帮我看看呗,我头都昏了……”

两个记忆画面,两个截然不同的女人。

混乱再次袭来。他猛地闭上眼,呼吸骤然急促。

“Allen?”关璐立刻察觉,关切地倾身,“你怎么了?又不舒服吗?”

他摇头,没有睁眼。内心却在剧烈翻腾。两个名字,两段人生,两份沉重的责任,像两股狂暴的洋流在他意识深处冲撞。

一个声音在尖叫:你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你连自己的过去都守不住,你凭什么?另一个声音却在微弱地坚持:看着她,她在撑着,她需要……至少需要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这一次,混乱没有将他拖入黑暗,反而像一场激烈的内部风暴后,暂时逼退了一些浓雾。当他再次缓缓睁开眼时,眼神虽然依旧布满血丝,深处却多了一丝极力凝聚的、属于“理性”的微光。

他看向关璐,目光在她明显消瘦的脸颊和眼下的青黑上停留了几秒。喉咙干涩发紧,几天未曾主动说话,声带像生了锈。他尝试了几次,才发出极其沙哑、低微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

“……几天了?”

关璐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主动开口,还问出这样一个问题。她迅速看了一眼日期,回答:“从你……进医院那天算,第五天了。”

五天。他沉默了一下,消化着这个时间。然后,他更艰难地,但目光更专注地看向她,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混乱思绪边缘、却在此刻清晰浮现的问题:

“……外面,怎么样了?”

他问得含糊,但她瞬间就懂了。懂他在问梅瑜,问公司,问他们那悬在半空的、名为“新舟”的计划。

关璐的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看着他那双终于不再是一片空茫、而是努力映出她倒影的眼睛,鼻尖猛地一酸。她迅速低下头,深吸一口气,再抬起时,已经强行压下了翻涌的情绪,语气尽力平稳,却掩不住其中的艰涩:

“董事会……日期没变,还有五天。ASCG那边,我最近正在沟通。” 她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也最让她心力交瘁的部分,“我……暂时还能应付。但你得快点好起来,‘新舟’……不能没有你。”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很轻,却重若千钧。不是指责,不是催促,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陈述,和一丝小心翼翼的、连她自己都不敢深想的期盼。

他极其缓慢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动作轻微,却是一个明确的信号。

“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依旧沙哑,却有了实质的重量,“知道了。”

然后,他重新闭上眼睛。但这一次,不是逃避,而是蓄力。

……

次日,在医生反复评估、确认他情况基本稳定后,向晨出院了。

关璐亲自开车接他回滨江雅苑。

公寓里一切如旧,却又仿佛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膜。书房里那台电脑已被她收了起来,连同那晚窥见的惊心秘密,一同封存在记忆深处,谁也没有再提。

刚开始时,他依旧沉默的时候居多,但眼神里的空茫和错乱明显减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苛刻的自我克制。

他开始规律作息,按时吃饭,到江边步道散步,在客厅偶尔站在窗前,望着南江的夜景,一站就是很久。

关璐从不打扰,只是将必要的文件分门别类放在书桌上,等他自行取阅。

他看得极慢,常常对着某一行字出神,眉头紧锁,仿佛在抵抗随时可能涌上的混乱记忆,又像是在重新将那些商业术语、财务数据和法律条款,与“刘军”的认知系统艰难对接。

关璐会在他偶尔抬头、目光中流露出清晰疑问时,才走过去,用最简洁的语言解释关键点,绝不赘言。

他没有立刻要求参与核心讨论,关璐也绝口不提。直到他出院后的第五天,在一次内部讨论会(线上)前,关璐调试好设备,看似随意地对坐在沙发上看资料的他提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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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CG那边有个例行进度同步,主要是技术团队对接,你要不要……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