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义芝心里“咯噔”一下。月英是磷肥厂的干部,前儿个就去厂里了,说要抢运物资,好几天没着家,连件换洗衣裳都没带;
俊英和德昇在盘山城里住,有自己的小家要顾,这时候指不定也忙着搭棚子,哪能回来?
她咬了咬嘴唇,不想指望旁人。自打老伴儿刘庆云走了,她就靠着自己拉扯大几个孩子,啥坎儿没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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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愣神儿,慧琴回来了,脸冻得像个红苹果,“客运站放地震假了,车都停了,说让赶紧回家搭地震棚子!”
张义芝心里的劲儿一下子就提起来了,拉着慧琴往院子里走,指着新房的房梁:“你德麟大哥刚也来告诉说要搭地震棚,咱这新房再结实,也怕塌!咱娘俩自己搭!”
慧琴懵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转身就往后屋跑。
后屋堆着秋天砍的树枝子,都是胳膊粗的杨树枝,枝桠上还挂着没掉的枯叶,硬邦邦的。
她拉着一捆出来,树枝子撞在门框上,“咚”地响了一声,枯叶掉了一地。
张义芝也不含糊,从箱子里翻出家里的旧麻绳,蹲在地上捆树枝,麻绳勒得手心发红,也顾不上疼。
“姥姥!我来帮你!”冬冬从屋里跑出来,趿拉着德昇的大棉鞋,鞋后跟踩在脚底下,“棚子能住下咱四个人儿不?”
张义芝赶紧蹲下来,把冬冬的脚塞进棉鞋里,又拢了拢她额前的碎发,笑着说:“能!咱搭个暖和的,比屋里还舒服,冬冬还能在棚子里唱歌。”
娘俩搭架子,慧琴扶着树枝,张义芝就往树枝缝里塞稻草。稻草干得很,塞的时候划手,一道道小口子渗出血珠。
日头慢慢爬高,风小了点,可还是冷,她们的额头上都冒了汗,棉袄的扣子解开了两颗,呼出的白气飘在眼前,很快就散了。
直到过晌,一人高的窝棚终于支起来,棚顶盖着旧苫布,苫布上压了几块土坯,怕被风吹跑,棚底铺着厚厚的干稻草,踩上去软软的。
张义芝拉着冬冬站在棚子前,看着崭新的新房门扉紧闭,心里都有点舍不得。
这房是德昇和俊英凑钱帮着盖的,一砖一瓦都透着盼头,现在却只能守着个窝棚。冬冬拉了拉张义芝的手:“姥姥,新房会不会塌啊?”
“不会,咱搭了棚子,就不怕了。”张义芝摸了摸他的头,心里却也没底,只能硬着头皮安慰。
德昇这边,把地震棚搭在了建委盖的两栋红砖楼中间。
这两栋楼里住的都是建委和地区的干部,楼间距留得宽,中间能盖仓房,仓房是红砖的,放杂物。仓房和楼门之间,还留着丈来宽的空当,正好能支棚子。
他从楼下的柴火垛里找了些粗树枝,交叉着扎成架子,像编筐似的,扎得紧实,顶上盖了两层稻草,又压了几块砖,沉甸甸的,风肯定刮不动。
俊英在旁边帮着递绳子,时不时往西边望,眉头皱着:“妈和冬冬他们不知道搭得咋样了,咱赶紧搭完过去看看。”
“快了快了,再绑两根树枝就好。”德昇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绳子勒得手指发麻,他甩了甩手,继续绑。
俊英赶紧说:“慢点,别着急,勒破皮了咋整。”
忙活了一个多钟头,棚子终于搭好了。德昇把自行车推出来,俊英坐在后座,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
自行车轱辘压过冻硬的土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响,风刮得耳朵疼,俊英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你说妈他们会不会着急?她们都没见过地震。”
“她们比咱坚强,再说有德麟大哥在,错不了。”德昇踩得飞快,心里也惦记着家里人,老太太岁数大了,万一出点儿事可咋整。
德麟这边,挨家挨户通知完,又开始检查地震棚。王大牛家的棚子搭得太矮,他帮着加了两格子树枝加高;张婶子家的苫布不够,他从大队部抱了块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