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文二十一年（1552年）元宵前几日，京都的雪还未化尽。

二条御所西侧的偏殿里，炭火在地炉中烧得正红，却驱不散石墙渗出的寒意。足利义藤坐在主位，身上那件绣着二引两纹的直衣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这位年轻的将军双手拢在袖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刺绣——那是他思考时的小动作。

管领畠山高政坐在他右手下方，伊势贞教、和田惟助、细川藤孝等近臣围坐在一起。

“各家愿意充任管领代、职司代的一门众、隐居大人或者少主，都有出发的消息了吗？”

足利义藤的声音在偏殿里响起，打破了炭火噼啪声构成的寂静。他说话时目光没有看任何人，而是盯着地炉中跳动的火焰，仿佛能从那里窥见天下的动向。

负责对地方大名交流事宜的和田惟助行礼道:“目前都已经出发了，东国距离最远的伊达植宗大人早就出发了，现在和今川新屋形五郎殿、织田尾张介大人同路，可能在伊势纪伊的外海了。西国这边，岛津家派出家督继承人岛津三郎左卫门尉忠良，不过因为濑户内海局势动荡，所以是走水路绕四国岛外海上洛，尼子家派出家督叔父、重要一门尼子国久也已经出发，丹波波多野家则以香西元成作为代表，会在尼子国久抵达丹波后，一道上洛。另外……”

“另外？”伊势贞教皱眉，身体微微前倾。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份文书的不同寻常。

“嗨！”和田惟助的声音压低了些，“尼子民部少辅晴久大人已经在尼子国久大人出发前就发出了密信想要呈给将军殿样，昨日刚到！”

偏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火燃烧的噼啪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份密信上。足利义藤没有立刻去接，而是先看向畠山高政，又看向伊势贞教，最后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幕臣。

这是一种姿态——他在询问：该不该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

畠山高政微微颔首。伊势贞教也点头表示同意。其他人或低头，或侧目，但无人反对。

义藤这才伸手接过密信。文书入手很轻，但仿佛有千钧之重。他先检查了封口的漆印——完好无损，说明无人拆阅。然后才用小刀仔细划开封口，取出内里的信笺。

信纸是上好的唐纸，带着淡淡的檀香味。足利义藤展开信纸，目光快速扫过。

开头是冗长的礼节性问候，用词华丽却空洞。义藤直接跳过这些，看向实质内容。

他的表情从平静转为专注，又从专注转为深思。读完一遍后，他又从头仔细看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